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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板

2012-11-27 14:30:09 来源:东北师范大学人文学院——文学院 浏览:569

                           2011 中文系  六班   郭文利

 

“离别家乡岁月多,近来人事半消磨”。

当妈妈絮絮叨叨地跟我闲唠这大半年来村子里的新人新事时,我突发这样的感慨。可不是嘛!先前还不会说话的小侄子已经屁颠屁颠地跟着我叫姑姑了;大我一个月的小堂哥结婚了;慈祥热情的张爷爷溘然长逝了;老房的裂缝越来越宽可以屋外下雨屋里观了……诸如此类,喜忧掺半。半年而已,却如横跨了几个岁月。唯有村子西面那片威武雄壮的十二层大厦群以惯有的姿态无限期地屹立着。

“呜哇……”,“哗啦……”,“汪汪……”女人凄厉的哭嚎声,碗碟噼里啪啦破碎的声音,混合着雄壮的狗叫声从邻院破空而入。

“表婶这是怎么了啊?”惊魂甫定间我把疑惑的目光投向妈妈。

可是妈妈却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唉!能怎么啊?还不是那破房的事儿”?

“房?”目光迅疾的在我们破得掉渣的老房上扫描几遍后,我的思绪又穿越到了三年前……

那时正值市里煤矿开采郭岗村地下煤层。于是,一条条蜈蚣般或大或小的裂缝爬上了家家户户村民的房壁,并且长势喜人。平静的郭岗村沸腾了。当然,隐隐浮动着村民们掩饰不住的欣喜。毕竟一笔数目不小的拆迁款触手可及了,人们告别旧房住新房的愿望也指日可待了。经过村民几个月地奔波谈判后,按每平米二百多块钱累计的十几万巨额拆迁款,终于发放到了每个村民手中。一辈子在土里刨食,或靠打点零工维持生计的老农民们哪里见过这么多钱?一时间,喜不自抑。当然,如果他们知道当时得到的拆迁款只是国定标准的二分之一,以及损毁的果树田地等的补偿款都被干部们私吞后也许不会高兴的那么早。所以,有时农民是很容易满足也很好说话的。我家和表叔一家也是这样的农民之一。

手里握着“巨额”补偿款的表叔一家开始谋划为表叔娶媳妇儿了。当俊俏的城里表婶被一表人才的表叔领回家,看到同父母共享的“呲牙咧嘴”的三间平房时,秀眉皱成了疙瘩。脑瓜子很灵光的表叔审时度势,硬是用三寸不烂之舌以及婚后半年内提供高档住宅的承诺留住了表婶。结果很明显,后果很严重。结婚三年了,孩子三岁了,一家五口在滴水又漏土的三间平房里把柴米油盐的生活过得鸡飞狗跳。

其实,当初表叔的承诺是有根据的。上级领导曾信誓旦旦地保证过,要请专家在村西头的空地上设计出一片环境优美、公共设施齐全,并且带电梯暖气的十二层现代化住宅区,作为新农村建设的模版。领导言之凿凿,村民深信不疑。以至于那以后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在想像着农民伯伯们扛着锄头铁锹坐电梯的场景。在邀请农民观赏过房模,并以每平米八百多元的价格分批次收了购房款的一部分后,模板工程开始紧锣密鼓地动工了。很快地,十二层的摩天大楼拔地而起了。很快地,村民们发现自己的“巨款”一点都不“巨”了。甚至在交了购房款的二分之一后就有见底的趋势了。

在村民的抱怨声中,上级领导把脸一横“想住好房还舍不得放点血,哪有这么好的事”?

上级领导一唬,村民一愣、一思忖:也是这么个理儿,索性把脚一跺“为了住好房忍了吧,大不了节衣缩食再干几年”

再后来,村民就只能跺脚了……

原计划半年交工的模板房在热火朝天地干了大半年并且框架结构依稀可辨之后同村民的心一道凉了下来。原因很简单,矿区领导干部等一批人涉嫌贪污公款被依法逮捕了。留下这未完待续的工程再下一届领导手里续不下去了。作为建筑材料被磊了十几层的“模板砖'在风化作用下开始簌簌地掉土了。这样的楼谁还敢住?继续盖显然是不可能的了,推倒重建的巨额费用又从何而来?于是锄头们不用坐电梯了,于是这个作为新农村建设模板的楼区真的成了名符其实的模板了。这一模就是三年。

在这期间,村里被纹上“蜈蚣”的老房继续向除了不掉钱啥都能掉的趋势发展着。不时可以看到正在糊墙的村民愤愤地咒骂:“他娘的,那么多钱都填他孙子的坑了。”更多如我父母般精打细算了一辈子的农民只是无奈地叹息:“攒着攒着窟窿等着啊.”那些如我表婶般糊里糊涂嫁了过来并且很快为婚后捉襟见肘的生活所迫的新媳妇们则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抱怨自己被他们看似憨实的丈夫给骗了。一时间,由此引发的夫妻大战在村里轮番上演,乐此不疲。曾经有“那么多”钱的村民好像比以前更穷了。

“没逑本事作精娶啥媳妇那?”表婶仍然扯着沙哑的嗓子哭喊咒骂。

我有点心烦,愣愣地看着妈妈拿铲子填菜地的裂缝。“为什么不去告他们?”我愤愤地问道。

“告?告谁去?”妈妈冷冷地哼了一声,“民告官告的赢吗?要败诉了一屁股钱往哪儿弄啊?”

“那就这么算了?”我仍不甘心地问。

“算了?”妈妈突然顿住了手里的活,满脸愁容:“你表叔好歹成了个家,我那俩儿子咋弄啊?”

想起我那两个正值婚龄的哥哥和我那高昂的学费,我突然缄了口,只是怅然地往村子西面望了望……

在四面透风的房子里捱过了一个瑟瑟发抖的春节后,我终于要开学了。那天,我拉着沉重的行李步履轻快。走出好远后,我突然想看看这个生我养我的小村庄。

熟悉的村落萧索而安然,唯有疤痕般镶嵌在房屋灰色皮肤上的彩色“蜈蚣”依旧触目惊心。然后我走进了那片高楼林立的模板区。一幢幢带着黑乎乎窗口,吐着丝丝深冷气的模板,依旧屹立的威武雄壮。我心里有点发怵,不由的加快了脚步。

故乡渐行渐远了,只依稀看得见“落实科学发展观,建设和谐新农村。”的模板宣传条幅在迎风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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